万宏瑜 杨承淑 上海外国语大学英语学院 200083; 台湾辅仁大学翻译学研究所

摘要：本文旨在探讨同声翻译（包括视译）中顺句驱动的类型及其潜在的规律。Goldman-Eisler(1972) 的实验结果显示，有11％的译语是按照原语的自然停顿或信息单位的顺序产出的。本文用主述位理论和信息结构理论来分析中、英、日语料，发现主位的已知信息（旧信息）以及句首的附加成分（新信息），是较容易产生顺向驱动的条件。此外，本文归纳出的一些能够进行顺译的词组标志(phrase markers)可以用来检验顺句驱动在其他语言组合中的属性特征及其规律性的处理方法。

关键词：同声翻译；顺句驱动； 主述位理论；信息结构；已知信息；附加成分

Types and Rules of Syntactic Linearity in Simultaneous Interpreting

Wan Hongyu & Yang Chengshu
(Shanghai International Studies University, Shanghai, 200083, China; GITIS, Fu Jen University, Taiwan, China)

Abstract: This paper aims to explore the types and rules of syntactic linearity in simultaneous interpreting. According to Goldman-Eisler (1972), among the three ways of segmenting input, identity, or encoding the chunks of speech as uttered in the source, accounts for 11% of the total. Adopting Theme-Rheme Theory and information theory, the paper analyses corpus in Chinese, English and Japanese and finds out that the Given information in the position of Theme and the New information as Adjunct are best for linearity. And the phrase markers can be used to test the attributes and rules of linearity in other language pairs.

Key words: simultaneous interpreting; syntactic linearity; Theme-Rheme Theory; information theory; Given information; Adjunct

一．引言

顺译是同声传译(包括视译)中因翻译条件所限(译员翻译必须与发言人的讲话几乎同步进行)而采用的顺句驱动(syntactic linearity)的方法(张维为，1999I杨承淑，2002)。鉴于英汉两种语言在词序和语序上的巨大差异，为了达到。同步”的要求，译员必须按照所听到原文的顺序，采用断句、切分、等候、预测、调整、移位、增补、删减等技巧，翻译出源语整体的信息(刘延立．1996I李长栓，1996。张维为， 1999,等)。顺译在及时储存信息和适时调整词序上最为省时省力，也是在词序差异大的语言组合间传译的显著策略。

尽管口译的精神在于摆脱源语语言的外在形态或语言结构等形式上的束缚(deverbalization) (scleskovitch，1 978)．同声传译(包括视译)的难点在于译员在听／看到一个完整的信息之前就不得不开口翻译，不像交替传译中译员可以通过记忆或笔记的帮助展现一个完整的信息；更不像笔译有充足的时间来谋篇布局、酝酿佳句。如何在巨大的时间压力之下．达到顺应原文词序，且译文达到与原文意思一致(sense consl’stent)、逻辑连贯(10gical coherent)的可接受性．应是每个译者都盼望彻底解决的重要课题。本文将通过对英译汉与汉译日同步口译的顺译分析，讨论顺句驱动的类型和潜在的规律，

二．前人研究

根据Frieda Goldman-Eisler(1972)针对6位专业口译员，以英、法、德三种语言组合以及9个口语与文本交互组合所进行的同声翻译实验结果显示．有 11％的译语是按照源语的停顿或信息单位(chunk)来切割．并以词序对应的方式把源语的信息内容表达出来。Ooldman-Eisler把上述源语与译语。一对一”的口译手法称为“identity”(等同)。这也正是本文所拟探讨的顺向驱动的手法。相对于此，Goldman-Eisler对于源语与译语“多对一”的简化手法称之为”fu si o n”(融合)l反之，源语与译语呈现“一对多”的手法则称之为“fi s si on”(分裂)。

本文将通过对英译的视译以及汉译日同步口译的顺译分析．讨论该研究中虽然所占比重最低，但却是译者最为省力的口译方式。从多语言之间去探讨顺句驱动的类型和潜在的规律，我们除了可以厘清原文与译文句数、以及词序等外在形式的变化之外，更得以探究顺句驱动方法在不同语言组合之下进行运作的普遍规律，并描述用于不周语言组合时的个别限制与共周特征。

三．理论框架

主述位理论最早是由著名学者马泰休斯(V.Mathesius)于1939年在研究交际过程中信息在句中的分布时提出的。主位(theme)是指位于旬首引出话题的成分，属于旧的已知信息(given message；old informationl述位(theme)是指主位以外的其它成分，是新信息(oew

message；new information)。韩礼德(Halliday,1967：199-244)结台信息结构进一步阐发了这一理论。在对语义“切分” (segment)时．认为主位是信息的起点，是小旬中所关心的成分，述位是小句里除去主位以外的其它成分，它提供关于主位的新信息。

主位不同于传统语挂中的主语。主语指的是句子中与谓语相对存在的成分。它在句中一般位于主要动词之前，要求谓语动词与之保持一致关系。夸克(Quirk， 1985)、莱昂斯(Lyons。1977)、韩札德等人把这样的成分称为“语法主语”(grammatical subjcot)，主位是讲话者讲话时心目中确定的起点。称为。心理主语。(mental subject)(朱永生，1990：23)。韩札德区分了主位的标记(marked)和非标记(unmarked)状态。有时旬中主位和主语重迭，如例 (1)中的The term“shopping center”：

例(1)The term"shopping center”，／has been

主语 主位∥evolving since the early 1950s．

主位和主语也可能由不同的成分来充当，如例(2)中的主位是interestingly，precisely，主语却是the same situation

例(2)Interestingly，precisely／／the same situation／occurred

主位∥主语／in North America in the 1980s．

例(1)这种既是主语又是主位的成分称为。无标记主位”(unmarked theme)，而不是主语却是主位的成分叫做“有标记主位”(marked theme)．如例(2)。

韩礼德认为语言有三种基本功能，包括概念功能(Ideatioual)、人际功能 (Interpersonal)及语篇功能(Textual)(Halliday，1970a)，而三大类主位都是由这些功能成分构成的：简单主位 (simple theme)、多重主位(multiple theme)和从句主位(clausal theme)。其中，简单主位是指话题主位(tepical Theme)由名词词组，副词词组或介词短语构成．例(1)和例(2)的主位都属于简单主位。多重主位则由概念、人际和语篇功能成分共同组成，如话题主位前加上情态副词(modal adjunot)、限定成分(a finite element)或呼告成分(a vocative element。例如：

例(3)On the other hand，/in my opinion，surely／shopping center||can thrive east Asia．

(结构)语篇／情态(人际)／情态(人际)，话题(楫e念)∥

从句主位还可以分为简单从句(simple clause)和复合从句(clause．complex)主位，复合从句主位又分并列从句(paratactic clause-complex)主位和主从复合从句(hypotacti’c clause—complex)主位。如例(4)中的并列从旬主位和例(5)中的主从从句主位。

例(4)The movie／／was interesting,．But I／／did not enjoy it

例(5)While I／know that we have our areas of d divergence

从 句 主 位∥∥there remains a profound EU interest／in a stable．Prosperous and open China that embraces democracy，free market principles，and the rule of law．

马泰休斯所属的布拉格学派认为主位传递已知信息，述位传递未知信息。这种观点后来为许多学者接受(切夫，1970：2ll 12t莱昂斯，1977：506-7)。韩礼德(1970，1985)和夸克等人(1972：945l 1985：1366)又认为主位也可以表示新信息。国内学者徐盛桓(1 985：23)认为。作为主位的信息可能有五种情况：(1)已知信息；(2)部分已知信息。(3)相关信息；(4)新信息；(5)引导作用。朱永生 (1990：25)认为有四种可能性：(1)主位不表示信息。(2)主位表示已知信息。(3)主位表示新信息。(4)主位表示已知信息+新信息。

信息结构是针对听者而言(decoder-oriented)，而主述位结构是针对讲者而言的 (encoder-oriented)。就实现方式而言，信息结构是通过口语中的语调或语境来实现的，而主述位结构是通过句中词序来体现的。以主述位的方式去来探讨翻译中两种语言的转换单位是有实际意义的，例如英语是主语突出性语言，汉语是话题突出性语言，而日语也是凸显话题的语言，但对于主语则大都省略。从主述位这种信息结构上去分析可以不受语言各自特点的约束，得到解释性较广的普遍适用规律，且对于同声翻译来说尤其具有解决实际问题的意义。

依照信息功能对等的要求，信息实质意义的对等高于形式上的对等。顺译的研究固然大都以句子为主要的讨论单位，且译员只能按照所听到的原文顺序处理看似支离破碎的词汇和短语．但是单纯机械地连接这些短语是难以理解的，因此译者通过哪些方法与技巧的运用，把切分过的句子整合起来成为下一个句子，才是检验与研究顺译的重点。同声翻译在顺译的研究上，既要求形式上基本对应、更强调信息对等，可以说是极为理想的研究素材。因此综合国内外学者的观点，我们将按照主位信息分布的三大类情况、根据“最小努力、最少移位的原则”(杨承淑，2002)对真实会议讲话中的句子，分别以：(一)主位表示已知信息，(二)主位表示未知信息-(三)主位表示零信息，进行顺句驱动的分析。

四、顺旬驱动的类型

顺译或顺句驱动是同声传译的基本方针，但操作时还有一些具体手法，其中最重要的技巧就是“断句／剖析(parsing)”，即把长旬按相对独立的意群切分成语义完整的短句，再配合增补或省略等技巧将翻译天衣无缝地进行下去(古月，2003)。以下是基于主位与信息分布的三种情况所做的语料分析，其中双斜线(，，)之前斜体的部分为主位，单斜线(／)处袭示断旬处，等待与储存用( )表示、做了移位处理的地方增列【译文2J以示对照、增补信息用加号(+)和省略用减号(--)等说明。为分析方便，例句中都把难懂的专有名词换用了普通名词。

(一)主位表示已知信息(Theme carrying given information)

英语中主位表示已知信息的情况一般有以下几种：

1．简单陈述旬的主位(Theme in the simple declarative

clause)；

例(5)Our out standing achievement∥is without doubt／the

stability．

【译文】我们最大的成就/／毫无疑问/就是稳定。

例(6)Ⅰ//have been asked to speak 0n the role of the

European Union，in a changing world．

【译文】我们//受邀来谈谈欧盟的作用，/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上+扮演的角色。

例(7)Our outstanding achievement∥is without doubt the stability that the creation of the EU has bmught//to the whole European continent．

【译文】我们最大的成就/／毫无疑问就是稳定/，欧盟的建立将稳定带给了整个欧洲大陆。

2．简单疑问旬中的主位(Theme in the Yes／No question)；

例(8)Can you//give me your latest catalogs/with detailed prices?

【译文】你能//给我你们最新的产品目录／和详细价格表吗?

3．祈使句中的功能性成分主位(Theme realized by the functional elements_in the im perative clause．

例(9)Let’s／／work together／to ward a complete success 0f the confemnce．

【译文l】让我们/／共同努力，+(争取)本次大会的圆满成功!

【译文2】让我们//一起为本次大会的圆满成功而努力!

以下类型中尤其需要注意的是表示时间的成分后置的情况．要真正跳开原文形式的束缚、抓实放虚才能使译文听上去流畅、易懂。

例(10)I／come to China／at an important time．

【译文l】我／来到中国，在一个重要的时刻。

【译文2】我／，来到中国．恰逢一个重要的时刻。

主位带已知信息的句子中主位都能够一顺到底，其述位则需视情况辅以增补等技巧。例如侧(6)中增补。扮演的角色。以避免重复前面的用词．并适当加强语气1例(7)在’”stability”处断句，后面另起一句并重复。稳定’二字，例(9)如果严格顺译的话就必须增补。争取“，但是因为这是译员能够轻松预测的话语，一般采用移位的【译文2】译法。英语习惯将表示时间和地点的成分后置，这是英汉顺译较难处理的地方．但是口译有着利用语气的优势(如，侧10)，再加上适当的增补和移位就可以化解此一难题。

(二)主位带未知信息的情况(Theme carrying newinformation)

当位于